老人院沒有飯鐘, 但大家到了開飯時候,就自動自覺去大飯堂吃飯。老人院沒有門警,但大家明白出入必須登記。每晚十點正, 最好留在房間, 以便 職員巡房 點“人頭”, 聽聽閣下美如的鼻鼾聲。
坦白說, 六樓有些院友, 對於規則, 真是守得有點過份, 未到八時已“入睡”, 連房門也不出半步 。當然, 也有人經常早出晚歸,過了十點, 仍未見影。
張伯伯年過七十, 眉髮如霜, 健步如飛, 尤似武俠小說中的張真人。他每週都會出市區探朋友, 雲遊都市之間, 到晚上十時後才回院。大家都很奇怪, 一般院友都只會在附近走動, 很少會似他一般, 到市區消閒。
今夜又輪到小弟當夜班, 正是夜闌人靜之時, 又見張真人斯斯然歸來, 我上前和真人打招呼, 誰不知他今晚心情特佳, 主動吐點真言。
「羅生, 我今天很開心, 在快活谷贏了很多。」
「真的嗎? 恭喜你了。」 原來張真人的朋友, 是快活谷中的千里馬。
「我從未去過快活谷馬埸, 相信一定很熱鬧。」
「下星期我帶你去見識一下!」
「真帶我去?」
「下星期, 福伯帶你去快活谷。」
一早起來, 人清醒了, 小弟雖只是小職員一名, 又怎可以和院友去馬埸玩樂? 如果贏了, 當然開心, 但輸了,又怎辦? 思前想後, 還是不去為妙。我立刻告知真人, 原來下星期已「有約」,不能和他一起去快活谷了,請見諒。他當然不介意, 去快活谷是他的雅興, 就算小弟不去, 他自己也會去。
那天, 真人如常一個人下山, 如常一個人去快活谷…但晚上一點再點, “人頭”的數目, 始終少了一個。
第二天早上, 院長收到通知, 原來昨晚福伯在快活谷馬埸暈倒…死因沒可疑, 是心臟病發。
我應該後悔, 還是慶幸, 昨天沒有去快活谷?
一時間, 小弟也不清楚了。
YOU ARE READING
六安記
Short Story從前六樓安老部小管家,今天已不再年青,但是否不再無知,一時間, 也不敢肯定。再過十年, 他就如那年的叔伯父老, 為新一代的叔伯父老了。小管家自問前半世,沒有經歷什麼戰爭苦難, 雖然下半生要遠走他鄉, 落地生根,比起上一代的叔伯父老, 際遇是好得多了。 在此藉著六安記, 向各位前輩致上最深的敬意,沒有你們作春泥潤土,下一代有如何活得自在,欣欣向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