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天的故事

花火

花火

「米奇老鼠，我係度呀，米奇老鼠。亞財仔，你看，電視裡的大火災好漂亮啊。」我看著電視裡的＂大火災＂和在跳舞搖擺的米奇老鼠大聲叫喚著。

亞財拉著我搖擺的手說道：「明天，那個不是火災，是煙火。煙火是表演的，假的；火災是真的，來個火災就是恐怖災禍，要死好多人的。」我心裡感到很疑惑，我就問亞財：「火又會死好多人，水又死好多人，地震又死好多人，打仗又死好多人，病又死好多人；為甚麼死那麼多人，電視那個叔叔還叫人不要再生小孩子，沒有小孩子就沒人了。」

亞財思考了一會：「明天，等明天我問問叔公之後再告訴你。你先回家吃晚飯，然後再過來看神雕大俠拉。」我走到門口，然後想起來，跟亞財説道：「你記得等我過來才開電視放神雕大俠，每次我過來的時候，都己經放映一二節了。」亞財苦著臉：「你自己吃飯慢，過來時劇集都己經開始好一會了，你吃快一點或者讓你媽媽早點開餐就可以來得及。」

我說道：「你才吃一碗飯，我得吃五碗飯，肯定要好長時間拉。我試一下讓媽媽早點開餐，不過她應該都會說等明天才可以的，今天肯定也是依舊。」

我回到家裡，媽媽在廚房裡做飯，我跑到廚房門邊看進去，剛好看到媽媽把窩蓋拿起來，一大團蒸汽昇起來，然後窩底爆出橙紅色的火，我說道：「媽媽你在放火災嗎？好漂亮，和電視里米奇老鼠出場的火災一樣漂亮。」媽媽拍著我的手說道：「甚麼火災，我在煲湯，你快洗好手，自己去盛飯；你自己好好吃晚飯，待會我去三姨婆那邊打麻將尼。」

我洗好手又走回媽媽身邊說道：「媽媽，你再放一次火災好嗎？」媽媽說：「甚麼火災？」我說：「剛剛昇起來的那些煙，和窩底那些橙色的火，火災好漂亮。」媽媽猶疑地說：「我剛剛才把汽蒸走，現在打開窩蓋，會進氣明天湯就壞掉拉。你別貪玩拉。」我搖著媽媽的手：「就多一次火災嘛，好漂亮的。」媽媽被我煩擾不過來：「好拉，就看一次，你自己一個人不要弄，不然給滾油烫傷，或真的給你弄個火災就不得了。」我看著媽媽向火裡揚了幾下手指，窩底又閃起橙黃的火星；她把窩蓋拿起來，一大團蒸汽昇起來。我指著那些蒸汽說：「媽媽，你看，真的好漂亮。」媽媽在我肚皮上戮了一下：「你個瘋小子，快去吃飯了。自己在家裡，記得乖乖的」

媽媽關掉火爐，然後邊走邊開大門說道：「明天，那煲湯別動它，不然走了氣便會壞掉。」我心裡默默說著：「我等不到明天的湯壞掉，待會看到漂亮的煙火就可得了。」

我等媽媽走了好一會之後，我又重新把火點起來，拿著厚桌布把窩蓋拿起，一大團蒸汽升起，我就一聲給看己加油打氣：「明天，你是最厲害的，真的好漂亮！」。我走出去找亞財，準備叫他過來一起看。

我拉著不情願的亞財走回家，剛回到家門，看到大團大團的黑煙從家裡涌出來，我大叫：「怎麼我家裡會有煙火啊？亞財，它一點都不漂亮了。」亞財大叫：「明天，那是火災，大火災，不是煙火啊。」亞財大力拉著我：「明天，你別跑，會燒死人的，站著等大人救火，救災。」

我甩起亞財的小手，然後往前衝，有一團黑影拉著我：「小朋友，別跑，起火了。到處亂跑會受傷的。」我不管不顧，衝著要跑進家裡：「別拉著我，媽媽煲了湯，我得進去給她看著，我還得和亞財一起看煙火。」一個滿身灰黑班紋的人抓著我：「小朋友，你不能進去的，現在裡頭都燒著了，我們救火員正在灌救，相隣幾戶己經被波及，火勢己經漫延開去。」

我亂衝亂撞著：「我不阻礙你救火，我只是要進去看著那煲湯，媽媽明天要陪我飲湯的。」

我還是被班紋人抓著。

「砰！砰！砰！」接連幾聲巨大的砰砰聲，班紋人還把我壓倒在地下，我大叫著：「叔叔，你好重啊，快點起來。」然後我看到二邊有閃亮的橙光：「砰！砰！砰！砰！」班紋人看著被好幾個同樣的班紋人扶起來，四周滿是大吵大鬧的聲音：「火燒著拉」「救火啊」「亞爸，你在那？」「隊長，火勢己經突破我們設定的阻火帶，應該擋不住了，要立即安排全個寮屋區疏散撤離。」「明天，明天，你個衰仔在那，媽媽叫你，你都唔聽。」

我聽著一大堆嗚拉嗚拉，都聽不清，聽不真，我也沒心思管，只想回家裡，但總是會有一個班紋人抓著我不放，把我當做玩具，換來換去。忽然我聽到好像媽媽在叫喚我，我就回道：「媽媽，衰仔在這裡。你的衰仔明天在這裡。」然後大笑著：「衰仔在此。」我看到媽媽像瘋子老頭那樣，頭發都亂糟糟一團，捲成一餅餅，滿臉班紋，她好像也聽到我叫煥，看著我的方向，瘋跑過來，還像電視刻裡頭一樣：「明天！明天！你跑到那，我找你不到，媽媽好擔心你，你是否要把媽媽氣死，好讓你明年端午去幫我墳頭上香。」

我都不知道媽媽為甚麼擔心，我就安慰到，不怕拉，然後從班紋人身上伸出大半身體想去抱媽媽，媽媽把我抱著，然後把我摔著說道：「明天，你真的要減肥了，好胖，好重。」她蹲下來抱著我，大哭著：「明天，你個衰仔，你跑去那裡玩拉，我擔心得要死了。回家裡看你不到，我好怕今次火災把你丟了。」

我拍著自己的肚皮，咚咚響的說道：「媽媽，不怕。我要是見不到你，我會打鼓嘛。你聽到鼓聲，咚咚咚，跟著來找我就可以了。」我心裡很怕自己把湯弄壞了會被媽媽打，但還是告訴她：「媽媽，晚上你出門之後，我拿起窩蓋看煙火，覺得好漂亮就去找亞財仔過來看。我今次把湯弄壞了，明天壞掉喝不到了。」媽媽把我抱得緊緊的說道：「不怕，我們明天不怕，要是湯壞掉了，我們去肥伯伯飯店買一碗就好了。你人沒事，甚他事都不怕。」

我給媽媽抱得很辛苦：「媽媽，你抱得我好緊，我肚子不舒服，待會我就忍不住會放屁的。你趕快放開我。」媽媽緊抱著不放：「媽媽不放，你就放屁；我又不是沒有聞過，你小時候拉屎，我一天都得被迫著聞多少遍，臭死拉。」

我覺得好無理，我叫道：「我的屎屎不臭的，還好好味道的，你都不曉得。哼，哼。」媽媽勒著我肚皮道：「還屎屎好味道，你好臭美啊。就你一個人會說自己的屎屎好味道，你還吃過自己的屎屎啊，加甜醬還是咸醬。臭屁小孩。」我在媽媽的臂中扭著道：「我屎屎好味道的，每次我在公園小草叢拉屎屎，大黃狗他們都會跑來搶著吃，要是不好味道，牠們怎麼搶著吃，哼，哼。」

媽媽把臉在我肚皮上轉來轉去：「好咯，好味道。只要你沒出事，就是你藏起來吃，我都由你了。下次不要再嚇媽媽了，不然明年端午你真的得去我墳頭上香了。」

「太太，你得帶著小孩撤離了，現在火勢己經燒過阻火帶，我們要撤離所有寮屋區內的民眾。請你跟著隊伍向山下的公園臨時安置區，會有社區人員替你們進行登記，之後會有食物和臨時住宿的安排。請立刻跟著隊伍離開，以免拖延我們的其他工作。」班紋人和媽媽說完一大堆，媽媽就站起來，拉著我的手向公園走去。我和媽媽說：「媽媽你不去打麻將，陪我去公園玩嗎？」媽媽拉著我呢喃道：「好，明天。明天我陪明天玩。」

＊＊＊　　　＊＊＊　　　＊＊＊　　　＊＊＊

「爸爸，爸爸我們幫嫲嫲間屋清理乾淨。」小寶穿戴著不合尺寸的手套在拔除媽媽墓邊的雜草，一邊勞動一邊跟我嘀咕的嚷著。我拿著布擦著墓碑上的厚厚泥塵，心裡想著：「媽媽，我帶你的大胖孫子來探望你了。你和爸爸在城堡裡住得慣嗎？還是在和那些嬸嬸奶奶天天在打麻將？我好想你，你都離開了快二十年，若果不是碑上有張瓷照片，我都會把你樣子忘掉。你別擔心你大胖子孫子，他吃得好，玩得好，天天樂得很。」

「爸爸，我們要幫爺爺的墓也清理嗎？」小寶一邊在拔草，一邊抬著頭望著爸爸的碑石問道。我說道：「不用替爺爺清理拉，你爺爺喜歡清草味道，你弄得乾乾淨淨他還不喜歡尼，待會給他點幾根香燭，拜祭一下就好了。以前不管甚麼事，他總喜歡推嚷明天，一直都等不到的明天。」小寶跑過來抱著我：「爸爸，不要哭。我在尼，你都知道我的，吃的要今天吃，玩的要今天玩，電視要今天看。」我聽著笑道：「我知道，然後，溫習今天就不用了，唸書也今天不用了，對不。」小寶抱著我大口的親在面頰上：「哈哈哈，爸爸是最知道我的，對，對的。」

我把墓地上焚香孔的灰石清理好，從布袋裡把香燭取掏出來插上，點燃。我叮嚀著：「小寶，這些燃點著的香孔，你別去碰啊，不然把你燙著，等灼傷了你就得疼上好幾星期，問你怕不怕。」小寶用小手拍著胸口：「我肯定不碰拉，我最怕疼的。老師們都教過我們，煮食爐不能碰，燈泡不能碰，開著的電器也不能胡亂觸碰，若果見到有煙或者火光，都得告訴父母或家裡的大人。我全部都有好好記著的。」

「爸爸，你說這些香的煙都這裡大，一點都不漂亮，你甚麼時候帶我回家？今晚電視有迪士尼的花車巡遊表演，我得趕著回去看米奇和米尼，我上次去樂園玩的時候，己經和他們說好了，他們都蹲下來抱著我，還跟我拖手拉钩了。」

等了好一會，香燭焚燒完，我也跟媽媽說了一大堆話，我就拉著小寶讓他跟媽媽道別：「祭拜的香燭都焚燒完，我們清掃一下那些灰就可以回家拉。小寶，你這一年長胖了，快跟嫲嫲多說幾句話，不然嫲嫲認不上你，到時候在天空飛來飛去，也找不到你，在夢裡就親你不到拉。」小寶氣哼哼道：「嫲嫲，你下次飛回來時，你替我打爸爸的大屁屁，他總說我胖，我都看過照片，我和爸爸小時候比起來，瘦得不得了，爸爸才是大胖子，還說我尼。嫲嫲，你下次回來的時候，得叫醒我，我要唱歌給你聽，也要跳舞給你看。爸爸說你每次回來，匆匆忙忙親我一下便趕著回去打麻將。你下次回來就在家裡住下來嘛，白天我陪你吃早餐，我幼兒園下課可以陪你看動畫片，晚上陪你吃完晚飯，我還可以給你說小矮人的故事哄你睡覺尼。嫲嫲... ... 嫲嫲... ... 」

小寶陪媽媽說了一大堆話，說著說著就在我抱著的臂裡睡熟了。我一邊走一邊想，或許那天不貪玩看煙火，媽媽便不會離開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