凯尔沙传奇：众神再临

第二章

亚历山大抬起头，虽然戴着厚厚的护目太阳镜，头顶毒辣的阳光依然让他不得不眯缝着眼睛。

身前的副手还在和看起来似乎是村长的老秃头解释着什么，他看着这群胆怯的村民却略有一些神思不属。

亚历山大·苏拉出生在战争时期的赫林北部的一座大城，距离那个时代赫林沙漠散乱武装势力与云上国常年冲突的西部前线也不是很远。家中两代人都是做军火生意的，这在靠近战区，却又有自给自足的资源的边境小城中几乎是最上等的营生，尤其是考虑到夹在云上和统一之后的万图盟国之间的赫林近百年来都是冲突前线。亚历山大是家中最小的孩子，上面有两个哥哥和一个姐姐。尽管处在这样地理上的紧张地界，他还是记得年少时的生活只能用无忧无虑来形容。父亲老苏拉甚至没想过让他接触家族的生意，想着让这个最小的孩子多读点书，有机会的话，能去多泽尔或者沙棘这样的大城市里的学院好好学点和平时期用得上的技术，找个和平的区域过个富家公子该有的奢靡生活。虽然和平对这个地区来说看起来无比遥远，亚历山大依然记得父亲始终怀揣着希望，希望那批该死的"游侠"有一天能被逐渐困难的水源自然拖垮。

然而在接近战区的混乱之地，没有任何保安措施对一个总是做着两面三刀的生意的军火商来说是足够保险的。赫林战役之后看起来日显平稳，实际上却暗潮涌动的混乱局势，远远超出他父亲的预料。

一群黑衣人冲进家中的庭院的时候，才刚满十岁的亚历山大并没有立刻清晰地认识到突然响起的尖叫声和仆从们混乱的脚步声意味着什么。母亲第一时间带着他和姐姐躲到了早有准备的地下室，一边低声向原初女神祷告，一边捂紧了姐姐的嘴。父亲和两个哥哥大声的喊叫响彻庭院，亚历山大从婴儿时期就习惯了的震耳欲聋的机枪声不时地穿透厚重的地下室的防弹铁门，诉说着战况。亚历山大听着母亲细碎的祷告声和姐姐的低声啜泣，心中茫然到一片空白。

门外的枪声渐渐零星起来，随之传来的，是地下室门口的一声轰然巨响。

亚历山大看着硝烟中走出的，包着头巾的壮汉，小脸上甚至没能做出什么表情。他只记得那些头巾下传出一声声狞笑，还有一些明显是对着他的姐姐的放肆的调笑声。他们不紧不慢地踏进这狭小的避难所，一边和身边的同伴开着玩笑，一边将他们三人抓小鸡似的提出了地下室。

庄园的熊熊大火中，亚历山大见到父亲和两位哥哥血肉模糊的尸体，好像垃圾一样被堆在院落中央。只有十岁的他，当晚第一次清晰地感受到了恐惧，如此具象。他的鼻腔中不断冲入的血液和焦糊尸体的味道，双眼中因为燃烧而扭曲的庄园景象，耳中密集如同某种野蛮生物的吼叫的爆裂枪声，构成了他永恒的噩梦。他的双腿在发抖，腥臭的尿液控制不住地浸湿了短裤。身旁看守着他的高大汉子一点也不担心他会逃跑的样子，自在地靠着白墙卷着烟，看着同伙们在院子里一枪一枪地确认死者。

亚历山大已经很难回想那时候的自己，在那片硝烟消散的庄园里是怎样的心思。但他知道那时候的自己没有想过父亲，想过哥哥，想过自己不见踪影的母亲和姐姐和其他任何亲人。

他根本没有想过自己会活下来。死亡二字在那之前从未进入过他的生活，但在那天却同如他从未经历过的寒冬一样冻结了他的恐惧。

在他从小受到的教导中，这些沙漠游侠在父亲嘴中的形象通常都是些茹毛饮血，没有任何规则与礼仪可言的暴徒。没有人知道他们最初的来源在哪儿，只不过父亲偶尔会在晚饭时嘟囔，赫林的那一场大战之后，这群沙漠流氓的数量明显增加了许多。很显然，他们多到了并非父亲手下的散兵游勇可以解决的程度，以至于父亲把他们搬到了这个被他全副武装的手下保护下的庄园中。

亚历山大并不清楚赫林的那场大战，毕竟那时候他还没有出生。但是他知道父亲就是在那场战争中发了横财，在这片靠近万图盟的区域建立起了自己的势力，站稳了脚跟，才有了后面他的生活。他后来有时候会想，或许当年的父亲也曾经是他人口中最早的"游侠"之一？在后来的亚历山大看来，数十万游荡的难民，或许和所谓的游侠之间从未存在过什么明确的界线......

如果老苏拉知道，他之后居然被几个万图盟的军人救了，而且阴差阳错地还让他拉起了自己的队伍，成为了所谓的"自由军"的一员，不知道他会怎么想。这群瑟瑟发抖的村民让他莫名想起了面对着那时候那些游侠瑟瑟发抖的自己......

亚历山大并没有时间过多地回忆他和这片土地的如烟往事了。他的副手林天武朝他走了过来，似乎已经从那群泥腿子那里问到了他想要的信息。